
一九五二年三月上旬,松花江面冷风刺骨。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门口线上配资门户官网,一辆吉普车嘎然停住,副驾驶跳下的军务参谋护送着一位瘦高、神情木讷的中年人。谁也不知道,眼前这名随身携带着几页薄薄介绍信的男人,三天前还在北京功德林监狱等枪决,他叫沈毅。
车子开进校园后,警卫把门紧闭,陈赓已在院长办公室候着。他打量对方片刻,轻声提醒:“从今天起,没有囚犯,只有教师。”沈毅喉头滚动,艰难应了一声“是”。场景极为简短,却为中国弹道学写下浓墨一笔。
哈军工缺师资是燃眉之急。早在年初,陈赓奉命组建学院,他跑遍北京、天津、南京,一张张名单塞满公文包。屋檐下堵周总理签字、在火车站拦专家返乡——各种“非常规操作”层出不穷。唯独沈毅这桩事,难度最大,也最冒险。
话题追溯到两年前。新中国民航局刚成立,急需懂行的干部,沈毅作为留法炮兵学博士,自然而然被调去主管财务。那时旧币贬值凶猛,进出动辄上亿元,账目大得惊人。沈毅经不住灯红酒绿的诱惑,动了歪心思,挪了公款,数额吓人。三反运动开始,民航局成了整肃要害部门,沈毅一夜之间从高级工程师变成“贪污巨犯”,判决书写明死刑立即执行。
行刑日临近,陈赓得知此事。两人结识于延安。整风期间,沈毅因“疑似特务”被扣押,陈赓拍桌子喊:“一个学弹道的跑来做特务?国民党不嫌贵?”那次他跑了三个科室、四处求证,才将沈毅放出。旧情在前,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见死不救。
陈赓先去监狱探视,表面是“核实专业履历”,实则准备直接带人。押解室里,一名警卫犹豫片刻,陈赓压低声音:“办学缺人,死了可惜。”警卫环顾四周,悄声回答:“手续?”陈赓只抬了抬贴身军装的肩章。短短三分钟,人已被领走。后来他径直闯进中南海,连打五通电话给相关领导,开出的条件是“戴罪立功,成绩够大再交处理”。对方给了模糊口头承诺,算是默许。

沈毅到哈尔滨后,生活自带“半囚”属性。为了降低存在感,他自行搬进旧木屋,冬天不生炉子,只靠烈酒驱寒。有学生夜里巡房,看见“沈老师抱瓶伏案,胡子结霜”,心里发酸却不敢打扰。资料翻译、教材编写、试验场数据测算,他日夜连轴转。有人劝他慢点,他只淡淡一句:“命是捡来的,浪费一分钟都可耻。”
很快,第一份《远程火炮射击计算表》在哈军工印出。该表将命中概率提升近三成,为东北军区实弹试射提供关键参数。试验场边,一位年轻军官兴奋喊道:“全中!”沈毅远远站在山坡,双手微微发抖,他知道自己终究没有辜负那张特赦死缓的批文。
沈毅的课堂极具特色。一半时间讲理论,一半时间直接牵着学员进炮阵地。风沙扑面,他斜挎光学测距仪,边走边问:“如果风速突增两级,弹道偏差怎么算?”学员答不上来,他干脆把仪器塞过去:“算给我看,别怕错。”这种近战式教学,让很多学生后来在“两弹一星”岗位独当一面。

一九五九年春,中央特赦名单公布,沈毅在列。公文送到时,他正在实验室画轨迹曲线,听完消息,仅把钢笔稍稍放下:“好,好,继续干活。”此后十年,他没有离开校园一步,直至一九六九年病逝。病榻旁,仍放着未完稿的《外弹道修正临表》手稿,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折算公式。
陈赓救出不止沈毅。俞大缜等因政审受阻的专家,也被他一句“社会关系复杂点没事,看当下表现”硬生生拉进哈军工。外界常说他“用人不看过去”,其实更准确的是“用好眼下每一分才学”。从学院创建那天起到一九六一年去世,陈赓的公职换过数次,唯独院长不曾卸任。临终前三个月,他还在病床上起草教学调整意见,墨迹凌乱,却句句紧扣专业。
有人感慨,沈毅如果当年在法国留下,条件优渥,晚年安稳,可弹道学的中国篇章就少了一位奠基者;若伸向公款的那只手被枪声终结,中国军工也少了一整套射击计算体系。历史没有假设,但两个“如果”让人警醒:人才的命运,有时就在一念之间,而对人才的再利用,也需要识才人敢于担责。
如今的弹道学研究院保存着沈毅手写教案,上边酒渍斑斑。有意思的是,旁注偶尔出现几句纯法语感叹词,笔迹潦草却分外生动。工作人员拍照备案时,不由地低声说:“还真像他本人,说干就干,顾不上格式。”短短一句闲话,倒道出了那一代知识分子的倔强底色。

试想一下,如果没有陈赓当年的“越级操作”,沈毅和他的学生不复存在,我国火炮技术的发展势必延宕多年。正是在这种“越级”背后,折射出新中国初期对专业人才的渴求以及对“立功赎罪”机制的灵活运用。严格与宽容并存,制度与人情交织,才让一批又一批专家在东北寒夜中点燃祖国国防的火种。
故事至此没有悬念。沈毅救赎了自己,也救赎了他曾经挥霍的那部分国家财富——用更高价值的科研成果抵扣贪污的罪债。陈赓救下沈毅,更救下了一个专业,一个学科,乃至一支未来的工程师队伍。两个人在相互成就中,为共和国留下了一段独特而坚定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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